给男孩取名,"特别"两个字最难拿捏。太常见,满街都撞;太生僻,又怕将来签字费劲、老师点名卡壳。真正值得收进抽屉的,是那种"看着不熟、念着顺口、写着好看"的字——它们大多在古籍里躺了上千年,冷,却不怪,还各自带着半句诗。挑十个这样的字,连同它们身上的出处一起看,或许有一个,正好对上你心里那个还没长开的男孩。
玉质文心,贵而不彰
琛(chēn)· 12 画
《诗经·鲁颂·泮水》:"憬彼淮夷,来献其琛。"
琛是珍宝。不是摆上台面那种金光闪闪,而是沉在水底、裹着泥沙也终究被人认出的贵。它不张扬,却压得住场。给男孩取这个字,盼的是他内里有真东西——别人绕三圈才发现,原来最值钱的那个一直没吭声。越贵重的东西,越不必挂在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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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琛:那珍宝本就是他的,从容自持。
怀琛:把珍贵揣在怀里,不轻易示人。
"琛"认得的人不多,写到纸上却很稳,落款处格外好看。
瑾(jǐn)· 15 画
《楚辞·九章·怀沙》:"怀瑾握瑜兮,穷不知所示。"
瑾是美玉。屈原写这句时正落魄,怀里揣着美玉却无人识。他说的其实不是抱怨,是那份不肯把玉换粗粮的倔。给男孩取瑾,是愿他这一生哪怕走到无人处,也别把自己磨贱了。玉可以不被人看见,但玉自己知道自己是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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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瑾:把美玉带到很远的地方,依然温润。
瑾瑜:瑾与瑜都是玉,两块凑一处,说的是内秀成双。
翰(hàn)· 16 画
《易经》:"贲如皤如,白马翰如。"
翰原指鸟羽上的硬翎,后来成了笔、成了文章。白马翰如,是一匹白马疾驰而来、羽翼翻飞的样子——既有文气,也有脚力。这个字不俗,写下来笔画立得住,念出来也压得住。给男孩取翰,是盼他既能执笔,也能上马。文与行,缺一样都不算真本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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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如:文采飞扬,来势如白马。
翰思:笔下有字,心里有路。
弦(xián)· 8 画
晏几道《临江仙》:"琵琶弦上说相思。当时明月在,曾照彩云归。"
弦是绷着的那根线,不松不紧,才有好音。太松则哑,太紧则断——这是弦的道理,也是做人的分寸。它笔画少,看着简净,落在名字里却有一种绷着的劲儿。给男孩取弦,是愿他心里始终留着一根不肯松的弦。人这一辈子,要紧的就是那点张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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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弦:心里拨着弦,凡事都往深里想。
弦歌:弦不断,歌不停。
"弦"字简单易写,却极少撞名,清爽。
衡(héng)· 16 画
金·段成己《月上海棠》:"彦衡坚请余继其后,勉为赋之。"
衡是秤杆,也是北斗七星里的玉衡。一端是分量,一端是准头——多了不行,少了也不行。这字自带一副不偏不倚的骨架,念来端正。给男孩取衡,是盼他日后无论站哪一头,心里都有杆秤。能称得出轻重的人,才走得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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彦衡:有才有德,还守得住分寸。
玉衡:北斗的一颗星,稳稳钉在夜空里。
山川草木,清逸有骨
皋(gāo)· 10 画
屈原《九歌·湘夫人》:"朝驰余马兮江皋,夕济兮西澨。"
皋是水边的高地,岸与河之间那一道缓坡。不显眼,却站得住脚、看得见远。屈子一早在江皋放马,那份开阔里带着点孤高。这字生僻得刚好——认得的人不多,念出来却顺口。给男孩取皋,是给他一片能停马、能望远的水岸。站得高一点,不是为俯视人,是为看得清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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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皋:江边的高地,风来不惊。
鹤皋:鹤鸣九皋,声音传得远。
梧(wú)· 11 画
《虞美人》:"银床淅沥青梧老,屧粉秋蛩扫。"
梧是梧桐,茎直、叶大、里头空心,传说凤凰只肯落在它上头。它长得慢,撑出的荫却极阔。这字不张扬,笔画温润,写出来像傍晚的树影。给男孩取梧,不图他长得多快,只盼他长成一棵让人乘凉的树。树若空心,恰恰是能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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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梧:一株青翠的梧桐,静静向上。
栖梧:凤凰择木而栖,愿他就是那棵树。
鹤(hè)· 15 画
李白《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》:"故人西辞黄鹤楼,烟花三月下扬州。"
鹤是仙气最足的一种鸟,立则亭亭,飞则冲天。它不群居,也不争食——独来独往里,有一种干净的骄傲。这字笔画稍多,但结构舒展,写在纸上自有风骨。给男孩取鹤,是愿他腰杆直、心气清,不必合群也自成一格。人群里站得直的那个,往往最先被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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鹤扬:一鹤上扬,乘风而起。
云鹤:晴空一鹤排云上,志在高远。
遥(yáo)· 13 画
韦应物《郡斋雨中与众文士燕集》:"海上风雨至,逍遥池阁凉。"
遥是远,也是逍遥里那份松快。它不是够不着的空想,而是心里留着一片广大,不把自己困在眼前几步。走之底一路铺开,念来悠长。给男孩取遥,是愿他眼界宽些,别为脚边的事钻牛角尖。走得远的人,先得想得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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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遥:风里自在,来去无拘。
遥岑:遥望远山,心里存着一片辽阔。
芷(zhǐ)· 7 画
《灯夜和殷长史》:"此心冀可缓,清芷在沅湘。"
芷是白芷,一种香草。屈子笔下,它是君子之德——长在水边,不争阳光,却自带一股清苦的香。这字带个草头,柔中带骨,落在男孩名里反而别致。给男孩取芷,是愿他如香草立水,清正而自持。香草不为人闻而香,是它自己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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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芷:一株清正的香草,立于沅湘。
芷兰:岸芷汀兰,香气相牵。
生僻不是为了把孩子藏起来,是给他一个别人轻易取不走的名字。字对了,路会慢慢变宽。